木栈道

爸爸。 j

Navy Blue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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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E

脚步交错身影掠过搅出树叶的飒飒声响,转身又隐蔽于阴影之中悄声无息。一呼一吸间都有着严谨的停顿,片刻的松懈就有可能让猎物获得可乘之机。

藏匿,让繁杂的森林盖掉自己的踪迹;故纵,让猎物逃脱手掌却紧握其一举一动;伺机,待到它放下警惕和重拾防备之间的一瞬放松;猎杀,以虎作威慑,当它慌忙择路而逃之际,一击穿喉,得手同时抽刀再立即刺向心脏,毙命。

 

火神觉着自己似乎应该早些跟着这个男人出来打猎。他开始一直被大辉留在部落里跟着良给当地人上课识字,可火神一想到自己的文化水平还是别误人子弟的好。有时他也被几个小孩求着说要听外头的事,但故事说多说久了,他一瞧见孩子们眼里闪着的光,自己也不知不觉燃了火。

只是他这个外来货,最多也就是在烧饭的时候把那股火往柴火里添,让食物烤得更香点。

“我想跟你去打猎。”大半夜的,他突然从地铺里坐了起来,把躺床的大辉给吓了个半死。

于是当他真正身处丛林的时候,他本以为自己从军的身手或许能帮上那人些什么忙,但大辉的本事远在火神的想象之上,那日海滩的袭击不过是他实力的冰山一角。他屏息看着男人身经百战般地疾走、跃身、斩杀,高低速度之间的交替短暂而流畅,毫不拖沓的猎杀节奏完全可以匹敌战场上的一场生死攸关的对战。

 

大辉抽了绕在肩上的绳子把猎到的野猪捆了个结实。Taiga蹭到他腰边想要讨好,他就挠着大家伙的下巴替他顺毛,那场面看上去就是主人在奖励听话的家猫。火神看着这画面忍不住开了口,你这家伙到底把老虎当什么了?

老虎呗。大辉把Taiga支去猎它自己的晚饭,拖着野猪走到见学的火神面前扯了他T恤就把手上的血迹往上擦。

等等你擦我衣服干啥!一把打掉那只手,黑色的底衣被擦了血也看不出什么。“你哪把它当老虎了,岛上如果有外人你说它会发现,部落的野兽侵袭防卫你说让它来干,这会打猎你也由它去逮,你确定老虎是这么用的?”

“你这算啥,同族的反抗?”

“能不提名字这茬吗!!”

“好好,别一脸被踩到老虎尾巴的样。你不是要打猎吗,去猎自己的晚饭啊文明人。”

“酋长大人你还真放心我啊?”

“不放心的话我早就逼着你改名了。”

说着他往火神肩膀上擂了一拳,把武器塞进了人手里只给自己留了把短刀防身。大辉早在第一眼就感到了火神身上那股子野性,那完全不是在军队的条条框框里能磨掉的玩意,他很是好奇当这只被圈养过的老虎找回本性的样子。

所以他对火神十足的放心。他守着自己的猎物靠着树干坐下,正好Taiga也像是享过晚饭后回来了,嘴角挂着血地蹭到了他身边。

他搂着Taiga的脖子,森林的下午阳光被树叶挡着有着恰好的暖意和适人的凉爽,他想火神提着晚饭回来或许还要些个数十分钟,就拿Taiga的虎肚子当靠垫睡上了一觉。

 

日子一久,大辉觉得自己带火神去打猎就是个错误。

连着十多天下来,他每次看到火神提着两血淋淋的猎物跟他打报告的时候,他心里就一抖。第一次听火神兴致勃勃地说他能把食物吃光他还不怎么信,而那个足以让大辉吃上两三顿的量却被火神一口气吃完还嫌不够的时候,他把手上才咬了一口的腿递了过去。

火神……算我求你了。

“就当是为了这里的生态平衡,你别跟着打猎了!森林之王火神大我大人!!”

 

“打多了你们可以藏着啊。毕竟也有一无所获的时候吗,不然岂不是要全员饿肚子?”已经被停职一天的火神坐在地上眼巴巴地看着大辉做着出门的准备,祭祀纹一笔一笔正在往身上画。

“你考虑考虑你那变态的食量好吗,再下去半座山都能给你吃空了。你少消耗一点就能少吃点的话,你还不如待在这等着。”

火神被堵得哑口无言,酋长大人不答应他也只有乖乖蹲在这的份。可就昨天的停职他就差点被无聊消磨成了根干柴,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想冲向森林里捕食,那全开的野性和野心比想象中来得更为凶猛。

大辉突然发现背后没了声音,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瞄了火神一眼,那垂着头不说话还有些委屈的样子像极了他的Taiga犯了错又死不甘心的时候,他简直拿这没辙。

“我还以为你会多挣扎一下。”他走到火神面前顺了顺这只老虎的前发,无可奈何只好投了降,手指沾着些绘纹用的墨水往火神的脸侧抹了两划上去,“好了,带你去,但一周内次数限定。”

那双火红色的眼一刻就重新找回了光辉,大辉觉得这辈子就是注定了要栽在这种眼神上。

“说来,你画这些祭祀纹到底什么意思。”火神在得到酋长大人的同意之后转眼就换成了一副整装待发的样,积极得好像只要对方一句话就能立即出去猎到点什么回来,倒是大辉还仍在继续描绘那些诡异的图案。

“地方文化特色,文明人你管得着吗。”

火神蹭了蹭被涂上的俩小撇,“但是……我看你们也没搞过什么祭祀活动啊。不是都说土著的神明信仰严重吗,你们那个祭坛却是没怎么用过的样子。”

……

“火神大我。”

背着火神的大辉没让人看见他突然沉下来的脸色,但是突然严肃的气氛让火神一惊。

——听着,我只警告你一次。不准再在我面前提起那玩意。

否则,别怪我杀了你。

 

那是一份确确实实的杀意,却又沉痛得与火神从战场上感觉到的尖锐截然不同。他头一次仔细审视起了男人的背影,挺拔昂然的骨架隔着肌肉与皮肤依然棱角分明。他似乎更明确地感受到了大辉所隐藏的事,直觉告诉他不应该甚至是不能去碰触那些秘密,但是直觉也告诉他那是火神所不能想象的黑暗。

“算了,今天的打猎你自己去吧。”他支走了他,他们都需要一些时间和空间上的留白。是让火神去整理那些紊乱的思路,也是大辉留给自己平静心态的余裕。

他知道自己也许早在这个时候就已暴露了身份,他也后悔过自己为何不在这时就跟火神去坦白一切。如果他没有妥协火神打猎的要求,或者是没有阻止火神去打猎,亦或者他在这天仍然陪着火神出行……也许之后的那些事就不会发生了。

曾经的他失去了一切也舍弃了一切,把自己囚禁也同时被囚禁在这片海域里,只为能够逃脱现世里那些磨人的命运,可那哪是能逃得掉的。这里是原始森林,是自然之地,是离命运最接近的地方。

 

临近入夜,狩猎队伍回来时载着的食物量依然是让大辉再次担忧起了生态系统,他打算张口把始作俑者狠狠揪过来让他对森林土下座的时候,却没看见那红得扎眼的身影。

“大辉大人……”狩猎队的末尾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到了他眼前,少年狼狈地扯着大辉的胳膊,声音里发着颤,“我……我连着好几天什么都没猎到……就想去禁地试试看……所以就没在规定的时间内集合……火、火神大人他为了找我……”

具体的解释大辉什么都没听清。那些理由和过程对他来说没多大意义,他只要有结果就足够了——火神没回来。

他赶忙抬头看了眼今天的月色,已经开始褪下的红色霞光一边已经泛起了与瞳色近似的蓝,几颗较亮的星光已经有些闪烁,却不见夜空里最大最明亮的月。

糟糕,是新月。

他发急了地跺了下脚直冲进了森林,笨神,你他妈可别告诉我你迷路了啊?!

 

 

60°W

醒来时他感觉自己被淹在了一片红色之中。浓烈的血腥味把他的嗅觉味觉堵了个严实,睁开眼也只有铺天盖地的红。

接着疼痛跟着醒来了。从腰腹开始向全身每一个角落蔓延的锐痛像是要生生撕裂他一样,叫嚣着、发狂着,凌迟每一寸感官。本能地想要呼痛的惨叫也被伤口紧紧勒住。他茫然地瞪大了眼,一口一口抽搐般地喘息,外界的空气充斥肺部搅动了溢满腔内的血腥,散开的铁锈味唤醒了麻木的细胞。

然后记忆也醒了。那些被他奋力压下的悲哀从最深处跟着绝望一起翻涌而出,狠狠地再在他的心脏上划了一个口子,这远比他身上的任何一个伤口都要来得痛,痛得他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牙齿嵌入手背的肌理只为宣泄那些喊不出声的悲鸣,另一手挡住眼前所有的景物只为躲避现实片刻。

还活着。这是他最后才意识到的事,也是他最不想接受的事实。挡住视线的手掌里落入了阳光,掌心里的暖意对此时的他来说反是莫大的讽刺。如果不醒来的话就能解脱了,如果不醒来的话就可以不用继续背负绝望了。

可是,那片金色就是这样落进了他海蓝色的眼里。注定一般地,绝不允许他放弃一般地,揉进了他的生命里。

 

他就是在这个时候遇见了他的Taiga。

或许是真的有神吧,他有一瞬曾这样想过。尽管他才杀掉一只被当地人认为是神的老虎,而眼前的虎崽却成为了他的救赎。

那会小家伙就一点大,看起来就是个毛团子,完全没有森林之王该有的威慑力。只是那双金色的虎眼注定了它的未来,虽然现在它的眼睛里尽是胆怯和不知所措。

它有些怕他,大概是因为陌生,远远地躲在一边紧张地看着。偶尔也偷偷地拿爪子抹了把脸,懵懵懂懂的,看起来像刚睡醒。那份天真与无辜就这样触动了他心底的柔软。他伸手招呼小家伙过来,它也像是通了人性地凑到他身边,小脑袋蹭了蹭他伤痕累累的手,替他舔去了刚咬出的血迹。

忽的,他像是想通了什么,支着他那具残破不堪的身体站了起来。他还留着一口气,他还没有失去一切,他还有机会去夺回那些被抢走的、最重要的东西。

在潦草地包扎过伤口后,他走回山崖边。山脚旁躺着一具他扔下的虎尸,那是他赌上性命换来的、最后的筹码。

 

没人知道他一路上跌了有多少次、被裂开的伤口痛晕过去有多少回。老虎尸体的血和他的血混在一起,把途经的枝叶土壤带出一条条红色的痕迹。小家伙跟在他身边,走走停停,看着这个男人用缓慢的速度与命运竞争。

天知道他身上沾染的血腥味何时会引来觊觎猎物的野兽,天知道他伤口流失的生命何时会到尽头。森林里的未知随时都在呲着獠牙,恐惧不断地挑战着他绷紧的神经的极限。

直至天幕明暗交替,再到时近凌晨,粗重的喘息一声又一声,汗液淌下刺激到脸上的血口子阵阵发疼,出现在部落面前的他狼狈不堪,背影却依然挺拔昂然。凌厉的目光直直穿过土著人群,瞪向正前方的白发酋长,他用尽全部的力气嘶吼着。

“看见了吧?这就是你们神的尸体!!用这个作为代价够了吧?”

 

“——把我的、把我的同伴,还给我!!!!!”

 

他一路摇摇晃晃地走到栏杆前,仅存的体力根本不够他继续直立。他抖着手拉开了牢门后立马就跌在了地上,用着几乎快听不见的声音说,我……回来了。

一路上他担忧的不只是丧命的危险,更多的是他们。万一自己回来时晚了怎么办,万一真的只剩下他自己一人了怎么办,他想着想着就怕极了。

但是他看见樱井和桃井时就释然了,他觉得再痛再累都无所谓。两个人又惊又喜的声音落在耳边,说了什么他已经快听不见了,只是能感觉到自己的肩头似乎被什么温热的液体打湿了好大一片。

后来他意识到了些事,快失神的海蓝色望过弥漫着血腥味的肮脏牢房后,聚不起焦地落回到他最后的同伴身上。

“今吉队长也……走了吗?”

樱井摊开了手掌,一些眼镜的碎片和一枚金属队徽都染了干得发黑的血迹,静静地躺着。

沉默了会,他撑起自己最后的一丝意识,缓缓张合起了发颤的嘴唇。

把前辈们都,安葬了吧。

然后眼前一片黑暗。那时起他就这样认为了,被绝望填满的这片海域里,希望才是最大的累赘。

何况,他已没有什么能去值得希冀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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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经60°西经60°

火神察觉到了他和他之间的距离,有那么些遥不可及。那个人拼命隐藏的过去里绝不容一丝光芒的进入。

他已丢弃了所有的希望,却不知自己仍然在对什么有所期待。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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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的时候忘插一个flag和一个死蠢的穿帮手滑已经用下划线标识了出来。

这个设定真是各种累。越往后写出血量真是超大啊。

拖延症最近发得比较厉害,有点担心31号能不能完结了【sad

居然还有4章没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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